
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流走:春去秋来,寒暑交替,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,一年又到了尽头。面对匆匆而逝的光阴,有人焦虑,有人追悔,也有人选择停下来,把一杯酒举给天上的明月。八百多年前,南宋词人张抡便写下了这样一首只有四十七个字的小词——《阮郎归·寒来暑往几时休》,用清浅的语言,道破了关于时间与自由的全部心事。
一、词人张抡其人
张抡,字才甫(一作材甫),自号“莲社居士”,开封(今属河南)人。他的生卒年已不可确考,约在公元一一六二年前后活跃于世,即宋高宗绍兴末年。张抡是南宋著名的宫廷词人,历经高宗、孝宗两朝。“好填词,每应制进一词,宫中即付之丝竹”——每当他进献一首新词,宫中立刻就会谱曲演奏,可见其词作在南宋宫廷颇受青睐。
张抡的一生,既有庙堂之上的风光,也有出使受挫的起伏。绍兴三十二年(一一六二年),他曾与《容斋随笔》作者洪迈一同出使金国,后因奉使辱命而遭弹劾罢官。他历任知閤门事、宁武军承宣使等职,官至浙西副都总管。乾道三年(一一六七年),宋高宗临幸聚景园,他进献《柳梢青》;淳熙六年(一一七九年)三月,高宗再幸聚景园,他进献《壶中天慢》;同年九月,孝宗临幸绛华宫,他又进献《临江仙》,每次都获赐极厚。
值得一提的是,张抡虔诚信奉净土法门,曾请宋高宗亲手书写“莲社”二字悬于自家门首,这也是他自号“莲社居士”的由来。他著有《莲社词》一卷,存词一百余首。其词风清疏潇洒、清旷超逸,多写山居隐逸与人生哲思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看淡名利、向往自然的出世之意。
二、原词全文
《阮郎归·寒来暑往几时休》
〔宋〕张抡
寒来暑往几时休。光阴逐水流。
浮云身世两悠悠。何劳身外求。
天上月,水边楼。须将一醉酬。
陶然无喜亦无忧。人生且自由。
三、诗词讲解
(一)上阕:光阴之叹,身世如云
“寒来暑往几时休”,起句便是一声长叹。寒来暑往,四季轮回,何时才是尽头?这既是问自然,更是问人生。紧接着“光阴逐水流”将抽象的时光化为具象:时间就像江水一般,日夜不停地向前流去,一去不返。两句合在一起,道尽了时光易逝、岁月无情的无奈。
后两句由景及人,转入对身世的观照。“浮云身世两悠悠”,用飘忽不定、聚散无常的浮云来比喻人生——宦海沉浮、贫富聚散,莫不如此。既然人生本如浮云、世事本就悠远难测,那么“何劳身外求”——又何必苦苦追逐名利这些身外之物呢?一个反问,将前面积蓄的惆怅轻轻放下,点出了全词的处世态度。
(二)下阕:明月高楼,一醉陶然
下阕笔锋一转,画面豁然开朗。“天上月,水边楼”,六个字勾勒出一幅清雅疏朗的画面:天上是一轮皎洁的明月,水边是一座临水的楼阁。良辰美景在前,如何辜负?于是“须将一醉酬”——且借一场酣醉,来酬答这般月色与风光。
“陶然无喜亦无忧”是全词的精神内核:内心安然自得,既不为喜事而狂喜,也不为忧事而牵累。这并非麻木,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。结句“人生且自由”,掷地有声地收束全篇——人生在世,本就该自在随心,无拘无束。
(三)艺术特色与主旨
这首词最大的特点,是于清浅中见真味。全篇几乎不用典故,不事雕琢,语言明白如话,却层层递进:由时光之叹,到身世之感,再到一醉之乐,最终归于“自由”二字,逻辑一气呵成。浮云、流水、明月、高楼,四个意象浑然一体,构成一幅充满禅意的水墨画卷。
从思想内核看,这首词点破了世人终日奔波的常态:与其被外物牵绊、为欲望劳神,不如守好本心,拥抱简单而真实的快乐。这份看淡得失、乐享当下的通透,正是它在千年之后依然打动人心的地方。
结语
千年之后,我们依然在追问:寒来暑往几时休?时光依然如水流逝,人生依然如浮云聚散。但张抡在八百多年前早已给出了答案——不必向外求索,抬头有明月,身边有山水,一醉陶然,无喜无忧,人生且自由。这短短四十七个字,是古人对时间的回应,也是写给每一个现代人的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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